申请杂记

2025-10-20

提交了三分之二的申请,桌子上的零食又空了,出去觅食,这几天天黑的不像话。

我一共申了12所学校的数学项目,里面没放几个保底。我对此准备了完善的说辞,对我妈是“要是全聚德,就quit转应用了”,对老学长是“如果继续做学术,未来比申博困难的事情多了去,申博失败也算早期纠错”,对部分利益无关人士是“上学期理论上保北大是很有把握的,既放弃了北大就不会再申比它差的学校了”(当然,说这话容易被打)

这些说辞的确有一些道理。以学术圈计,怎么着也得等到找到教职才算混出头,那么博士资格筛选只是第一波筛选,美国Funding变少这些因素也没有那么重要,因为无论放进多少人,最后还是要抢这一定数量教职的,它坏只坏在提前结束了这场比赛。以我自身想法,如果能读下去,还是想“满于现状”地读下去的,而“保底”本身就是一种不满意了。当然可以选择在没那么好的环境中坚韧地走下去,但如果每一步都是坚韧的,或许换条道路更合理。

况且,我深信我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活下去,大概率能活的不错,假设喜提全聚德,铁了心转行,没有什么不行的。我深信人的生命力之强大,就算被剥夺了很多,还是能找到机会活下去。先活下去,再想办法展开生活,那之后的事情都次要了。在这个层面,大家似乎对自己的能力高低格外关注,而对最朴素、最源始的生命力不甚追问。

乱说几句,其实我觉得申请在其核心而言也是十分清晰明了的,却被各路经验、各种中介包装成一门学问。在我看来的申请就是观察他人和观察自己。观察他人,就是知道他人大概喜欢什么问题,对学生有什么要求之类。倘若观察不到国外的教授,便先观察身边的,看看能否推广,若推广不了,再通过合适的人代为观察(如果觉得中介观察的比自己准确,那就信中介)。观察自己,就是对自己做一个个小实验,看自己喜欢做什么。另外,倘若自己有口吃、奇怪口头禅、先天性格疾病之类,也心里有数。特立独行,或者吸引注意,或者当长发男都是可以的,只要知道别人怎么想,对自己-他人的关系有所识认就行。总而言之,这两点应该都是一个生活着的人天天做的,申请应该是简单的:能申到哪就去哪。

从这个阐述来看,我的说辞还可以增加一点。经过长期的自我观察,我喜欢的数学,和我喜欢的生活、追求的情感一致,都是带有古典意味的。现今的主流数学与classical的数学,不说背道而驰,至少也是正交关系,我隐隐觉得,要是没法去到一个好的平台,可能很难坚持做自己喜欢的数学。

具体的说,我喜欢的数学应该在最弱的意义上是精巧的,如同纪念碑谷这类游戏一样,是在一定步骤内,通过一些尝试,破解上帝设置的迷宫。如果要求更高一些,每一个数学成果应该可以简短的描述其意义,其获得步骤不应该太多,每个步骤以一个想法为支撑,这些想法应当可以讲述给别人,使得别人听懂后就理解了整个图景。那些经典的数学,基本上都符合这个条件。而现今的数学,在规模上过于庞大,常常以一个个program的形式出现,每个人的努力只能推进program某个特殊情形的一点点。而且它过于抽象了,有些领域比我见过最抽象的人还抽象。想要转述一个定理,一是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,二是要调用的细节操作太多,要用几句话说清楚它本质上在干什么,很困难。有时细节多到数学家也受不了,只能将其打包,比如双有理几何中“run一个MMP”随处可见。在这种背景下,我只要读到一篇优美、明朗的文章,都会觉得很好,很干净。

虽然有了以上这么多说辞,但真到了这个时候,还是会对结果有些焦虑的。这实在很奇妙,如同登山登到中途,向上走的路看不清还有多远,不知道走上去会遇到什么,还是会希望下一块石头能稳一点踏上去。可能下山才是对的,但下山也有一些麻烦啊,被逼着下山,也没那么好玩儿。

要是再聪明一点,聪明亿点,好像就不会这样了,好像就能一路笃定的走下去,能在竞赛中拿更好的牌,拿更多华为手表,能提出更深刻的数学,解决更大的问题,更快发更好的文章,到一个更好的地方。但没那么聪明也有好处,当我领悟了一点难度适中的数学,或者在夜晚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思路(第二天起来检验又发现问题),它给我的快乐会更久一点,我会把这些时刻记得牢一点。太聪明的人,大概直接无意识平推过去了吧。在这点上,数学是平等的。

买了两样,爆米花13.5,素毛肚6.5,加一起正好二十整,这也是很不错的数学现象。

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。希望大家都能收获满意的结局,然而顺顺利利也可能暗藏杀机,全聚德也没什么过不去的。彼谓盈虚非盈虚,彼谓衰杀非衰杀。就算真全聚德了,那也只能说明,我已经体验了最美好的那些数学。至于现代的数学,就留给那些坚韧的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