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庄子》

2025-01-28

大宗师

“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。…以刑为体,以禮为翼,以知为时,以德为循。…”此处的“德”,恐怕只是庄子为使读者理解自己的思想,妥协设定的一个特征。毕竟此篇所述真人已与万物同生,超乎人间,其承载的是宇宙之理念,又怎会屈尊俯就人间世的道德呢?

“故其好之也一,其弗好之也一;其一也一,其不一也一。其一与天为徒,其不一与人为徒。”

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吻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…”

“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俟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”尝试一种新的翻译:(大自然)为了实现“劳”而安排我生,为了实现“俟”而安排我老,为了实现“息”而安排我死。有了这层意思,“大块”就成了一个理念的分配者,而人之生老病死,是这种理念的体现。只有完成最后的死,才算完成了至高的理念。

“且与相与吾之耳矣,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?”世人都看到自己暂时有身形,就互相称说这是“我”,怎么知道暂时有形的“我”是属于“我”呢?庄子此言在中国哲学中可谓是惊世骇俗的一笔。后面举的例子“梦为鸟”“梦为鱼”很明显托出认识论的成分:“我”作为道的一部分是绝对的,作为感官对象又是不确定的。

“夫无庄之失其美,据梁之失其力,黄帝之亡其知,皆在炉捶之间耳,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,使我乘成而随先生邪?”“吾师乎!吾师乎!》万物而不为义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…”庄子希望隐于大道而得救,但他也明白一旦预设这种对象,它偏不可能提供世俗的慰藉。

齐物论

“大知闲闲,小知间间。大言炎炎,小言詹詹。其寐也魂交,其觉也形开。与接为搆,日以心斗。缦者窖者密者。小恐惴惴,大恐缦缦。其发若机栝,其司是非之谓也;其留如诅盟,其守胜之谓也;其杀如秋冬,以言其日消也;其溺之所为之,不可使复之也;其厌也如缄,以言其老洫也;近死之心,莫使复阳也。喜怒哀乐,虑叹变慹,姚佚启态。乐出虚,蒸成菌。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。已乎,已乎!旦暮得此,其所由以生乎!”此一段文字,状其时辩论人物极犀利。在庄子的思想中,已存有一个大道,而这大道却不由人掌握,因此辩的再多也只是“不可知”,枉费精力,有损自然寿命。有名家评论中国哲学是老年哲学,从这一段看确然。古希腊人以汪洋恣肆的语言展开名辩时,庄子仿佛已经配置好他们再过几千年才能发展出的直觉与意识,直接将神秘莫测的怀疑论、唯心主义摆到台面上。

“未成乎心而有是非,是今日适越而昔至也。是以无有为有。”如果说在成见之前即有一个是非标准存在……这种说法是把不可能有的事看成是实际存在的事。这句译的精准,区分开了模态范畴中的“可能性”与“现实性”。拉丁神学家特塔连:“(耶稣死而复生)才是可信的,因为它荒诞;才是现实的,因为它不可能。” 现实性不是推出来的,而是直接观测到。可能性才有推理。在这里,是非标准(隶属于大道)是一个理念性、范导性的设定,他是一种可能性,而不直接作用于现实。倘若当时还有另一位超越时代的先哲能将此段中的意思开显出来,那中国哲学的面貌将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“有以为未始有物者,至矣,尽矣,不可以加矣!其次以为有物矣,而未始有封也。”“宇宙没有边界”这一论断,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思想革命。庄子实在太“早熟”了。

“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。”

“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?胡蝶之梦为周与?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”

德充符

“仲尼曰:‘自其异者视之,肝胆楚越也;自其同者视之,万物皆一也。’”

“仲尼曰:‘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。唯止能止众止。’”唯有静止的水能令行人停下。这一句里的相对观意味很重,“止水”具体实现为什么,在整部内篇的氛围中不言而喻。

知北游

“形若槁骸,心若死灰,真其实知,不以故自持。媒媒晦晦,无心而不可与谋。彼何人哉!”

“物物者与物无际,而物有际者,所谓物际者也。不际之际,际之不际者也。谓盈虚衰杀,彼为盈虚非盈虚,彼为衰杀非衰杀,彼为本末非本末,彼为积散非积散也。”

“仲尼曰:‘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,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。’”